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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涛的成年礼

2019-01-23 08:27:21 作者: 鱼在游 3114人读过 | 0条评论   相关搜索

子涛的成年礼

(一)

已经是子夜时分,毫无睡意的子涛站在窗前向外面瞭望。夜,是黑沉沉的,如子涛此时此刻的心境浓墨般重重地涂抹在天际,连星星的微光也没有。小镇像一条波平如静的河流,蜿蜒在浓密的树影里,只有那随风沙沙作响的树叶,似乎沉浸在白日繁华的回忆之中。

坐到写字台前,子涛的目光又落到不知看了多少遍的“××县人民法院传票”上。传票上被告处赫然写着“刘子涛”的名字,这个过去只写在书本上、考卷上的名字,居然第一次与红红的公章为伍,这个公章不是自己盼望已久的“××大学”红红的公章,而是令子涛感到生畏甚至有些惧怕的“××县人民法院”的公章,公章中间是庄严的国徽。

难得这就是我刘子涛十八岁收到的成年礼吗?难道我刘子涛真的做错了什么吗?子涛无数次的扪心自问,找不到答案。

子涛拿起“民事起诉状”,看了无数次的文字又映入他的眼帘:“被告刘子涛利用与原告弟弟张有福的师生关系,骗得张有福三间房屋的所有权和一百万的拆迁补偿款,被告与张有福之间所谓的赠与协议是无效的,作为张有福的哥哥,系法定继承人,依法对三间房屋享有继承权……”。

看到“张有福”三个字,一个小小的、瘦瘦的、病态的、头发乱乱的、脸上有些脏兮兮的、指甲缝藏满黑泥的、40多岁的、戴着眼镜的男人,浮现在子涛的眼前。他的样子是那么的亲切、那么的熟悉,尤其是他大大的眼睛带着深深的忧郁与友善,想着想着,子涛的眼睛模糊起来,眼泪止不住地流了出来。

张老师呀,你就这么走了,如你喜欢的那首诗:“轻轻地我走了,正如我轻轻地来;我轻轻地招手,作别西天的云彩;……”我们不是说好了吗,我考上大学,你去送我。你要看看大学到底什么样;你要坐在大学的教室里听一堂教授的课;你要吃一顿大学食堂的饭;你要大学门前照一张像……为什么我还没有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你就匆匆地走了,你不告诉我你去了哪里,你也不留下你的联系方式,让学生我怎么找你呀?子涛在心里诉说着、呼喊着。

望着一篇作文纸上张老师密密麻麻的批注,那熟悉的笔迹,令子涛忆起与张老师相识相交、亦师亦友的点点滴滴。

(二)

那是三年前的初秋时节。

一个星期天的上午,阳光明媚艳阳高照。刚读高一的子涛因为上体育课不小心歪了脚踝在家休养。在屋里闷了好几天心里异常地郁闷,子涛一瘸一拐地把椅子搬到家门口,坐在椅子上懒洋洋地晒着太阳,晒着略微肿起的右脚。

马路对面的邻居张有财家,张灯结彩,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从张家气宇轩昂的大门楼,建筑风格别致的两层小洋楼,以及门口停放的价值三十多万的日产轿车,已经充分证明张有财作为小镇上塑料厂企业主的经济实力。子涛知道,今天是张家大儿子张权结婚大喜的好日子。作为多年的老邻居,爸爸妈妈也正在张家随礼坐席,本来自己也要去的,但是右脚疼得难受,行动也不方便就没有去。

突然张家门前传来一阵吵闹声,引起了子涛的注意。只听张权的妈妈大声呵斥道:谁认你这个叔呀,你安的什么心呀?在张权的好日子里来搅和什么?滚、滚、滚,……张权妈妈连推搡带嚷嚷把一个瘦小的男人推搡到马路上,这男人不服气又往回冲,结果被高大的张权妈妈狠狠地推倒在子涛的脚下。

子涛看清了这个男人的脸。子涛认得他,虽然从来没有与他说过话,但是子涛知道他是谁,他是小镇中学开除的数学老师张有福,是小镇有名的光棍,出名的酒鬼。从记事起,他一成不变的形象便深深地印在子涛的脑海里,早晨学生上学时分,他弓着腰,疾步如飞,眼睛直直地看着前面心无旁骛,成一条直线直奔小镇小学。脖子总是挂着可笑的纸壳做的招牌,上书:课后辅导数学、语文。其毛笔的字体是典型的楷书,有些许柳公权的味道。招牌随身体的摇摆而摇晃着。中午学生放学后,他一定要路过子涛家门口回自己的家,此时他不再是步履匆忙,而是右手举着一个非常精致的扁扁的有些弧度的白钢酒壶边走边喝着,其步态是典型的醉酒状态,一只脚高一只脚低犹如踩在棉花上,身体忽左忽右,嘴里喃喃自语着。

十几年了,他总是在固定的时间里,以固定不变的状态出现在子涛的眼前,因此子涛对他是熟知的。

子涛以鄙夷的目光看着倒在脚下的张有福,哼了一声,并没有理睬他,仍然旁若无人地背诵着老师留的作业:《荀子劝学》君子曰:学不可以已。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背到这里,子涛想了半天,怎么也想不起后面的词句了。

忽然他听到张有福接着背诵道:“冰,水为之,而寒于水。木直中绳,輮以为轮,其曲中规。……,蟹六跪而二螯,非蛇鳝之穴无可寄托者,用心躁也。”此时子涛眼中的张有福,已经坐在地上闭着眼睛摇头晃脑,阴阳顿挫、有板有眼,好像念经的和尚。

子涛甚为惊奇,一个被学校开除的数学老师、一个整天嗜酒如命、疯疯癫癫的人居然能够把这么长的古文倒背如流。就试探地问道:“吾尝终日而思矣,不如须臾之所学也;吾尝跂而望矣,不如登高之博见也。”是什么意思?“我曾经整天思索,却不如片刻学到的知识多;我曾经掂起脚远望,却不如登到高处看得广阔。”张有福不加思索脱口而出,

“佩服,佩服,”子涛也脱口说出心中的赞叹,

“岂敢,岂敢,”张有福还是有些文绉绉的。

子涛知道张有福还没有吃中午饭,就把妈妈刚送过来的还冒着热气的两个大地瓜送到张有福的眼前:你尝尝这个地瓜怎么样?还热乎着呢。张有福也不客气,接过地瓜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其吃相已经充分说明他早已饥肠辘辘了。

“张家办婚事你去做什么呢?”子涛好奇,

“张权是我亲侄子,他结婚我来贺喜不应当吗?”张有福皱着眉反问,

“是吗,这么近的亲戚怎么没见你们走动过?”子涛由好奇转为怀疑,

“我倒是想走动了,刚开始的时候我只要到哥哥家,嫂子都会像今天这样将我扫地出门,以后也就不敢到哥哥家了,”张有福越说声音越高,显然气没消呢。

“你和张权的爸爸是亲哥俩吗?”子涛仍然有些不信,

“那当然,我们是一个爸妈的,我爸妈就生我们哥俩,哥哥叫张有财,我叫张有福。小时我哥对我可好了,结婚以后就不行了……”张有福的回忆中明显带着一种幸福的感觉。

“亲哥俩!今天这个场合都不让参加,真是不应当呀!”子涛也为张有福感到不平。

“是呀,可惜了我对侄儿的一片好意,你看看我都准备好了‘丰厚’的礼金”张有福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张绿绿的五十元的人民币,应当是在手里攥久了的缘故,已经折折巴巴的了,

“是不是嫌少呀?”子涛知道现在的人情往来,礼金很少有少于一百的,家里与张家仅仅是邻居还随了二百元的份子钱,

“是呀,从亲戚关系来说,我随五百也不多呀,可是我就是每月二百六十元的最低生活保障金,没有其他收入呀,这五十元还是我积攒了三个月才攒到的,无论多少不也是我做叔叔的一片心呀!”张有福仍然怨气难消。

“你每天去招揽补课的活,也应当挣一些呀?”子涛想起张有福胸前晃来晃去的纸壳招牌。

“那有人请呀!偶尔有人请了,仅仅几天,听说我犯过作风方面的错误,就中途停课,不请了。”张有福唉声叹气。

“什么作风方面的错误呀?”子涛追问,

“那是有人往我身上扣屎盆子……”张有福坚定地否定着。

“啊……”虽然子涛只有十六岁,涉及个人隐私也懂得不方便多问。

“高一的数学你能辅导吗?”子涛妈妈正要给子涛请一个数学家教,

“没有问题,数学是我的本行”张有福一脸喜悦。

“好吧,今天晚上6点,你到我家给我辅导高一数学试试,怎么样?”子涛发出邀请,

“好,一言为定!”张有福伸出手想与子涛握手,

子涛没有回应,只是说一声“晚上见。”

子涛要请张有福做家教的事情,令子涛妈妈大为光火。厉声指责道:“张有福在小镇疯疯癫癫出了名的,会教什么呀?另外作风还不怎么样,你是吃错药了?不行,不行啊……”

“我已经和人家说好了,行与不行的就试试吗,总不能说了话往回收吧,也就是试试,不行就算了。”子涛坚持着。

(三)

晚上,张有福如约而至。

张有福将高一数学的题例讲得清清楚楚,把子涛提出的疑问解答得明明白白,一直陪在旁边的子涛妈妈的脸色由阴转晴,其表情也由疑惑转为喜悦。

一个小时的时间很快过去,临走时子涛妈妈问张有福,你一个月补二十天收多少钱呀?

“你看着给吧”张有福始终不敢看子涛妈妈,

“一个月五百行吗?”子涛妈妈做好了讲价还价的准备,

“好”张有福没有还价,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如此爽快,大大地出乎子涛妈妈的意料。

张有福走了。

子涛问妈妈:“你不知道吗,其他同学请家教,一科没有少于一千的?你给的也太少了吧”

“我能不知道吗,我以为他能还价呢,谁知道他不还价呀,咱说啥是啥”子涛妈妈没想省那么多,只是希望讲到八百元最好。

一个月很快就过去了,子涛的数学月考成绩单出来了,提高了二十多分,名次由三十名跃入十名以内。子涛妈妈对张有福的家教工作,非常满意,发辅导费时特意加了一百元,张有福看都没看就直接揣到兜里了。

第二天晚上,来辅导的张有福把一百元钱交给子涛妈妈说:“你多给了一百元钱,还给你”,

“我没有多给,这是我给你加发的奖金,以后每个月你还这么努力,就加发一百元奖金”子涛妈妈解释道,

“我只是做了我应当做的,而且是必须做好的工作,奖金是不能要的,因为我并没有多做什么……”张有福语气是坚定的,不容动摇的。

子涛妈妈见张有福如此明确的态度,也只好收回那一百元钱。

(四)

国庆节,学校放了七天假。子涛的脚伤已经痊愈了,于是应邀到张有福家做客。

子涛家离张有福家不远,沿着门前的砂石路一直向西走,约二百米便走到了土路,在尘灰飞扬的土路上再走约一百多米,这是小镇的镇郊村。进村后,在路的右面见到一个有玉米秸杆围成的小小院落,院子里有一座破旧的三间土坯房,这便是张有福孤独一人栖身的场所。

这个房子原来是知识青年下乡的青年点的住房,张有福买来后没有做任何的修缮,由于时间太久远了,门窗也是破旧不堪了,很明显已经属于危房了。

张有福早早地在院门口迎候着,见子涛到了,笑容可掬地迎上去,嘴里说着“欢迎,欢迎……”,其热情的、谦卑的态度,不像是在迎接自己的学生,反倒像一心想往上爬的下属对决定自己升迁命运上峰的巴结。

子涛感到有些受宠若惊,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子涛那里知道,张有福今天的表现并没有任何的虚心假意,完全是发自内心的,因为十多年了,张有福家没有一个客人造访过。今天他多么的高兴呀,子涛虽然是他的学生,可是也是他的客人呀,是茅舍十多年来唯一的客人呀,这叫他怎么能不喜形于色呢?

屋子的光线是很暗很暗的,如果不打开照明灯,你会有一种进入过去搞摄影洗胶卷的暗室里的感觉。一股潮湿的、发霉的味道进入子涛的鼻孔里,无法躲避。屋子里的摆设是极其简陋的或者说几乎没有摆设。一进屋门便是厨房和过道,厨房就是一个灶台,灶台上一口五印的大铁锅,空旷地占据了一间屋子;屋里作为卧室的两间房就更为空旷了,靠南面窗户为通天大炕,炕上有两套脏兮兮的被褥。北面就是屋地,屋地中间摆了一个三条半腿的四方木桌,所谓三条半腿即有一条桌腿断了,与地面差了20多公分,为了安稳起见,将短腿的一面紧靠在北墙上。四方桌旁放了一个木凳,仅仅是一个木凳,绝没有第二个。在最北面角上有一个长方形的书桌,桌上整整齐齐地摆放了好多好多的书。屋地就是土的,由于下雨等原因带进外面的泥土,所以屋地是坑洼不平的。

四方桌上已经摆上四个菜,菜肴为猪头肉、猪肝、猪小肠,这三样都是熟食,另外一个是东北名菜——尖椒炒干豆腐,这道菜显然是张有福亲自下厨炒的。张有福请子涛在唯一的木凳上坐下,自己拿来一个小矮凳,在矮凳上放十几本书,小心翼翼地坐了上去。

张有福从一个塑料桶里往海碗中,给自己倒了足足有半斤多的白酒,然后问子涛喝酒吗?子涛摇头。张有福说:“好,你就吃,千万别客气”。

张有福今天的话特别的多,半斤多白酒一会就见了底,他又倒了一点。子涛吃饱了,就看着老师喝酒,听着老师滔滔不绝的讲话,一直到老师的眼睛不聚光了,明显有些扩散的时候,他才主动向老师提问题。

“老师:看到你院里种了薰衣草的花,想毕老师也在等待爱情吧?老师的初恋是什么样子”子涛的问话由鲜花而引到爱情。

“每个人都有初恋,我也是一样的”谈到爱,张有福的眼睛又聚光了,

“老师不妨说说”子涛追问,

“好吧,她是我高中的同学,是我心里全校最漂亮的同窗。至今我还清楚地记得她十八岁时的模样,白白净净的瓜子脸,水灵灵的大眼睛,晃动着马尾辫,充满阳光的微笑,青春洋溢的倩影。或许她不经意的在我面前走过,但是却如吸铁石般吸引了我的目光,如平静的湖面投入一粒石子打动了我那颗青春骚动的心,……”张有福打开话匣子,用文学的语言描述着曾经的初恋。

“高中毕业的时候,你向她表白了吗?”子涛问到了关键的地方。

“没有,她考上大学了,我没考上……”张有福沉下脸深思起来。

这真是一个不同寻常的国庆节呀,子涛与张有福师生之间聊了好久好久,话题早已超出了师生关系的界限。

(五)

一天中午子涛在学校接到妈妈的电话。妈妈在电话里说,张老师被一个轿车撞伤了腿,住进了镇医院,让他放学直接到镇医院看老师。

张老师躺在医院的病房里,右腿缠着绷带。

子涛问:“疼吗?”

“不疼,你说我哥哥和张权能来看我吗?”张有福把问题扯到自己的哥哥和侄儿张权的身上。

“他们知道么”子涛问,

“应当不知道吧”张有福很确定,

“我回家专门去告诉他们一声”子涛在揣测老师的用意。

张有福没至可否。

第二天子涛又来探望老师。告诉了他已经把老师发生交通事故的事情转告了他的哥哥张有财和侄儿张权。

“是吗,那太好了!”张有福的眼睛里放出了光芒。

“子涛,可以和你妈妈商量一下吗,先借我一个月的辅导费好吗?”张有福恳求着,

“老师的医疗费,车主不都预交了吗?要钱做什么呢?”子涛反问道。

“我想给侄儿张权伍佰元钱作为他新婚的贺礼,你记得一定给我拿一块红纸来”张有福自己说着说着脸上呈现出喜气,

“都快一年了,你还想着这事……”子涛不解,

“不管多长时间没有随的礼总是要随的,何况我还没有看过新娘子的模样呢,第一次见面总是要表示的……”张有福说得异常肯定。

张有福在镇医院住了一个半月的医院,子涛每天17点放学后,就在医院里陪护老师,同时在医院里补了一个半月的课。

出院那一天正好是星期天,子涛来接老师出院。

装物品时,子涛发现在枕头底下放了一个半月的,为张权预备的伍佰元钱贺礼的红包依然如故地在那里。子涛这下终于明白了,怪不得什么事情都办完了,老师的眼睛死盯着门口不动身呢,原来是盼望着……

(六)

转年到了春光明媚的五月,子涛全家到鞍山千山游玩,特意委托子涛请张有福与全家人同往。张有福爽快地接受了邀请。

在去往千山的火车上,子涛终于为自己从小就存在的疑问找到了答案。他问起老师过去为什么天天中午要喝得伶仃大醉呢?老师并没有回避问题,告诉他因为天天去招学生天天招不到学生,觉得自己好笨呀,好没用呀,所以就借酒消愁。自从有了子涛这个学生,除了节假日,他已经是滴酒不沾了。

新春佳节之时,子涛依照爸爸妈妈的意思,把张有福请来家里来,一起共同欢度除夕夜。

除夕的晚宴上,张有福留下了热泪,真诚地和子涛的爸爸妈妈说:“你们待我如同亲人一般,我没子没后,子涛就如同我的儿子,我死了以后哪怕就剩下一块砖头,也是子涛的……”

“好呀,好呀,不管你有什么没有什么,子涛都会为你送终的”子涛的爸爸妈妈以为张有福喝多了,就满口应承着。

(七)

一晃张有福辅导子涛快三年了,子涛到了高三冲刺的关键时刻。

这一天晚上辅导的时间到了,张有福还没有来,这是唯一的一次迟到。晚了半个多小时,张有福来了,脸色很不好看。

子涛禁不住问了一句:“家里有事情了吗?”

“是的,雨季到了,我的房子漏的厉害,我去哥哥家了,想请哥哥帮忙修一修……”张有福没有撒谎,

“你哥哥张有财答应了吗?”子涛关切地问,

“哥哥连大门都没给我开,隔着大铁门哼了几声……”张有福带着哭音。

“那一定不会管吧?”子涛不忍心这么问,但是还是问了。

“修房的事情,我已经和哥哥说了五六年了,哥哥总是推。哥哥想管我嫂子会阻拦的,他当不了家;我的侄儿张权也一定当不了媳妇的家,他们不是不管我,都是身不由己呀!”张有福并没有怨恨,反而非常理解哥哥和侄儿的处境,替他们打起了圆场。

子涛的爸爸妈妈知道了张有福要修房的事情,按照每个月一千元的辅导费补足了不足的部分,将近两万元交给张有福,张有福开始时候坚决不收,在子涛爸爸妈妈的坚持下,张有福写了借条才收了钱。

(八)

张有福忙碌了好些天,准备好了木料、红缸瓦等等必备的建筑材料,也请好了瓦工和木工,只等天气晴了,就立即开工修房。老天爷好像故意与张有福作对,连续下了一周的雨,就是不停。

清晨,电闪雷鸣,大雨滂沱,子涛在梦里隐隐约约地听到老师在喊他的名字“子涛,子涛……”,子涛从梦中惊醒,预感到大事不好,就和爸爸直奔张有福的房子跑去……

可是一切都晚了,张有福的三间土坯房如同一堆烂泥,呈现在子涛父子面前。子涛父子如同疯了一样冲向烂泥堆里,徒手扒呀扒呀,一边扒着一边喊着:“张老师、张老师……。”

葬礼的仪式是极其简单的,场面也是极其清冷的,参加的人员就是子涛一家三口人和与张有福生前友好的两位同事。刘子涛以张有福儿子的身份抱着张有福的遗像,送了张有福最后一程。

葬礼回来的路上,张有福的同事郑重地告诉子涛:张有福没有任何作风问题,他所谓的作风问题是某个校领导看他不顺眼,故意整他。

(九)

天渐渐地亮了,子涛止住眼泪,收回连绵不断的思绪。

虽然一夜未眠,但是子涛依然精力充沛。他拿起早已经准备好的纸钱向镇郊的墓地走去。

在路过张有福家原来的小院落的时候,他看到这里已经完全变了模样,包括张有福家房子之内有三十户原来住户的房子都被扒掉了,这里成为了高速铁路的工地。

来到张有福的墓地,燃起纸钱后,子涛嘴里念叨着:你在遗嘱中,把三间土坯房“赠与”了我之后,政府征用了这块地给了一百多万元的补偿,你哥哥张有财和侄儿张权认为他们才是的合法继承人,把我告到了法院,已经开了一次庭,今天将开庭宣布审判结果。

××县人民法院广场上,张有福的哥哥张有财和侄儿张权如同第一次开庭一样,兴师动众地来了二十多辆轿车一百多号人,簇拥着北京请来的大律师,气势不凡。

子涛仅仅是五个人,子涛一家三口人和与张有福生前友好的两位同事,明显地身单力薄。

法院还聚集一些熟悉张有福、熟悉张有财以及熟悉刘子涛一家,关心该案审判结果的小镇居民。

审判庭,旁听席上密密麻麻的坐了二百多人。人们屏住呼吸,等待着法律给予的公正裁判。

审判席上,三位法官身着深蓝色的法袍彰显着法律的尊严。高悬的国徽代表着国家的威严。

审判长宣布起立后宣读审判结果,判决如下:

一,张有福有关赠与内容的遗嘱有效,刘子涛对一百万的拆迁补偿款具有所有权;

二,驳回原告张有财其他的诉讼请求。

宣读审判结果后,审判长严肃地说,请允许我以一个法律人、普通的人身份就本案谈一点个人感想:

从原告张有财提供的“公安机关的户籍证明”、“司法鉴定意见书”等证据准确无误地证明张有财与张有福具有法律上血缘关系,属于唯一的法定继承人;被告刘子涛未向法庭提供证据。法庭依职权向××县公安消防中队调取了张有福的三件遗物,张有福的日记本、一个装有五百元钱的红纸包和遗嘱。从张有福带有泪痕日记中,我深深体会到张有福未结识刘子涛之前,十多年孤独无依地精神生活、穷困潦倒地物资生活,以及担任刘子涛辅导老师以后三年的快乐生活;从没有交出去的五百元钱礼金的红纸包中,我深深地体会到张有福多么渴望与亲人亲近、交往,多么希望得到亲人的理解和帮助呀;法官亲自到小镇郊区墓地祭拜了张有福,从墓碑上“敬爱的老师,张有福之墓,学生刘子涛敬立”的碑文中,法官了解了是谁为张有福送了最后一程,以上合议庭认为张有福在遗嘱中将三间土坯房赠与给被告刘子涛的遗言是本人真实意思表示。依据《继承法》的相关规定,刘子涛依法享有获得张有福赠与的权力……

审判长充满感情色彩的论述,引起场内一阵骚动。

一时间该案的判决结果,成为小镇街头巷尾、茶余饭后议论的焦点。

小镇郊区墓地。

一片郁郁葱葱、鲜花盛开的景象。

几天后上午,子涛一家人再次到墓地祭拜张有福老师,带去了法院的判决和子涛××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一切都过去了”子涛爸爸如释重负地说。

是呀,一切都过去了,自从张老师死后,围绕三间土坯房发生了许许多多意想不到的事情,难道这些就是社会这个大学送给我的成年礼吗?子涛在心中扪心自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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