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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从未离开

2019-01-23 08:29:03 作者: 月满西楼 2623人读过 | 0条评论   相关搜索

【一】

已经是午夜十二点了,但对于生活在江城的相当一部分人而言,此刻才只是他们夜生活的一个开始,接下来还会有高潮,还会有久久不愿散尽的尾声。

他们习惯去夜场,例如酒吧这样看似纸醉金迷的地方,夜越深,他们似乎越酣畅,越放纵,越癫狂。

是为了寻找刺激?是为了寻找一夜情?是想放空自己?还是只是因为他们太空虚太寂寞?音乐声震耳欲聋,连对方说话的声音都会被淹没,有什么好的?男男女女的身子紧紧贴在一起,又算是怎么回事……多日前的风落对于这些问题是怎么也想不明白的,她不明白酒吧怎么会具有像磁石一样的吸引力,每晚吸引一拨又一拨的男人和女人们在此处流连,沉醉。她那样厌恶这个地方,她曾经那么坚信自己,认为像她这样的“乖乖女”是绝对不会出入这样的场所的,很多人都说她太古板,不属于这个世界。

然而,然而她现在就在这里,一连多日都在这里。

此刻,她是那么真切地感受着这里——江城人气最旺的“ing酒吧”。

耳边是一曲欧美迪斯科乐,音量似乎调得还不够高,舞池里的灯光似乎还不够晃眼。她确定自己需要那些极度强烈的东西来把自己掩埋,因为似乎只有那样,她才不会听见自己心碎的声音,才不会感觉到自己眼中已经蓄满了泪水。

她在舞池中扭动着自己的身体,疯狂地甩着自己的头发,她看见眼前一张张或木然,或兴奋,或迷茫的脸,忽然明白这样炫目而暧昧的灯光下,一定有人和她一样,是因为无奈,彷徨,痛苦,想借着酒精麻痹自己,想寻找可以宣泄的出口,亦或是想寻见另一个自己,而走进这里。

她不想再做“乖乖女”了!

28年了,她一直是同学,同事,家人,领导眼中的“乖乖女”,她曾经那样严格要求自己,做父亲眼中的“好女孩”,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进入社会,工作出色,她一直是个佼佼者,除了她不太会照顾自己,照顾别人外,她什么都比别人强。她一直恪守着一个父亲眼中“好女孩”的本分,做一个出色的女子,父亲说过只有自己出色了,你才会比别人拥有得更多。可是,事实不是这样。她一样会受到伤害,是那种万箭穿心的伤害!一样会失去,失去那种人生最为宝贵的财富!

她也真是天真!曾经一直以为自己那么出色,别人就一定会懂得去珍惜她,一定不会去伤害她,也没有资格去伤害她,可张子墨,那个曾经深爱她,发誓要爱他一辈子的男人还是伤害了她,一出手,就让她万箭穿心,就让她没有反击的余地,让她猝不及防。

她闭起眼睛,忽然想起了张子墨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在那个飘着细雨的黄昏,在她推开房门的那一刻,正和一个陌生女子的脸紧紧地贴在一起,他们的身子虽然盖在被子里,但她仍能感觉到他们的身体像两条蛇一样纠缠在一起,赤裸裸地缠绕着……

她看见地板上女人的内衣,是烈焰似的那种红。怎么?他何时喜欢上这样热烈的了?哦,是嫌她太保守,没有情趣?

一瞬间,她几乎晕厥,继而是惊愕,全身僵硬。

她记得和他说过,她今天不加班,会早些回来的,他怎么还敢?除了会是因为他和那个有几分妖艳的女子缠绵到忘了情,欢好到忘了时间,难舍难分,她真的无法再找出其他理由来替他解释。

而张子墨却什么都不想解释,只是坐起身子,点燃一支烟,用力地吐出一口烟圈,从嘴里慢慢吐出一句话:“既然你都看见了,我无话可说,离婚吧。”然后仰头看向天花板。

那一刻,她的眼泪终于下来了,隔着一层朦胧的雾霭看张子墨的脸,发现那张脸是那么冷,那么陌生。她想从他的眼睛里找到一丝犹豫,一丝不舍,一丝自责,可是却怎么也找不到。

她甚至暗暗期望他能跪下来求她原谅,原谅他这么做只是缘于一个男人某种生理上的渴望,是一时的贪念和冲动,可张子墨什么都没有做,眼神决绝冷冽。

她一直是骄傲的,从来没有过溃败感,自卑感,可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就像一块抹布,被人遗弃了,丢在薄凉薄凉的秋风里,她觉得失败到了极点……

难道他们之间的缘分真的就那么薄吗?他们从两小无猜的情谊到彼此产生爱意,到组成一个温馨的小家,一路有过多少欢声笑语?!有过多少喜怒哀乐?!怎么走着走着,就走到了今天?走着走着就散了?

从小到大,他经常会带着她去燃放烟花,两个人手牵着手看烟花在他们头顶上的那片天空绽放。他们有过太多太多共同美好的回忆。

她记得她和他的唇第一次那么紧张地贴在一起,缠绵在那个有烟花绽放的夜空下,她全身都是颤栗的,因为那是她遗失的初吻,那一刻,她是那样害怕,紧张,却又是那样欢喜和贪恋。

那晚,他曾捧着她的脸说:你就是我生命中绽放的一束璀璨烟花。

呵,究竟是她像烟花那么美?还是他们的爱情像烟花?像烟花那样只有刹那芳华?

也许是因为一直有爱,所以风落眼里的烟花一直是暖的,那是子墨为她点燃的暖,可一旦失去了爱,她才发现,原来烟花是那么凉,落地后满目沧桑……

她真的不敢相信那天所发生的一切。婚后的子墨是那样地宠她,经常做她爱吃的桂花糕,每年生日都会陪她去护城河边的那块空地上,燃放大把大把的烟花,然后他们一起许下最为美好的愿望。他会每晚替她冲奶粉,他会愿意替她清洗内衣,他一直是那样贴心地照顾着她的生活,没有一点怨言,他甚至还愿意用自己的生命来守护风落,那次她差点遭遇车祸,是子墨在危急时刻,将风落一把推开,自己却终因来不及避让,而被车子撞出好几米远,好在老天庇佑,在昏迷了三天三夜后,终于转危为安,也没有留下什么后患……风落相信只有真爱才会让一个男人那样心甘情愿地去为她做那一切。

他给她的吻也一直是那样热烈,那吻一次次带着湿润而芬芳的气息落在她的肌肤上,将她一次次点燃,让她一次次那么饱满地绽放在他们两个人的世界里,让她那么心甘情愿地将自己的整个身心交付于他。

这么爱,怎么就会走到了今天呢?除了子墨最近总是发呆,并没有发现其他征兆呀,他对自己一切如常。

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问自己,也想去问问张子墨。

说好要生生世世的呀,怎么就会这样了呢?爱为何要走远?

可她终究什么也没有问出口,因为她要伪装成骄傲的样子,她要在他的面前假装坚强。

当然,她似乎也容不下自己一度令人艳羡的婚姻里有这样的背反,哪怕止于肉体,没有灵魂上的交集……

她问自己恨子墨吗?恨。有多爱就有多恨。

她恨到想毁灭自己,用以报复张子墨,等到张子墨有一天猛然回首时,或许会发现自己原来造下了这样不可饶恕的罪孽。

她就是这样单纯,哪里知道一个人如果真的变了心,又哪里会在意他丢弃的东西最终的归宿。

有一滴清凉的泪滑落在了她的嘴角,苦涩的气息在唇边弥漫。

她想不下去了,感觉头似乎要炸开。她坐回吧台下,要了一杯vodka,猛地一口气灌进口里后,胸口处似有东西在灼烧。

她不记得她今晚究竟喝了多少酒,只知道头晕,但还是想喝。

最好喝醉,醉到再也不省人事,忘记她来过这个世界,忘记她曾经和子墨那样相偎相依过,忘记那个黄昏……她这样想着,又是一仰头,将一杯酒灌进嘴里。

这时有个留着“寸头”的男人走过来和风落搭讪。

“小姐,瞧你一个人多寂寞,让我来陪陪你吧。”说着,就把手搭在风落的肩膀上,一看就知道是个喜欢猎艳的种。但酒吧里这种人,这种现象似乎是司空见惯的,实在不足为奇。

风落的眼神有些涣散,她用一只手抵住额头,一只手举起杯子,“来,我们喝酒。”

她和“寸头”男人碰杯,一杯接着一杯,仰着头一饮而尽。

她看不见自己此刻的样子,蹙着眉,捂着胸口,是那样楚楚可怜。

而“寸头”男人看得很清楚,他的目光往风落身上一寸一寸扫着,贪婪而龌龊。他知道这个女人醉了,很快就会任他摆布,今晚,不出意外,他将会有一顿“大餐”。

他迅速结完账,将风落柔软的身子搂进自己的手臂里,走出酒吧,刚打开车门,把风落塞进车里,就感到身后有一阵凉飕飕的风,接着脸上就实实地挨了一拳。

“寸头”男人哪里知道,他对风落所做的一切都尽收在了一个叫木希的男人的视野里。

有近一个月了,木希一直藏在暗处守护着风落。

他看着风落在酒吧里一日一日地买醉,纤弱的身子那样扭动在舞池里,动作和整个人骨子里所散发出的静雅气息显得那样格格不入,他的心就痛了。

在他的眼里,风落是与众不同的,是独一无二的,她有几分任性,却温柔善良,她外表有几分冷艳,内心却温暖如春,她的笑容能把他顷刻间融化……可是就是这样一个美好的女子却在酒吧里怀揣着千愁万绪,消耗着寸寸光阴,他的心房像被利刃在割裂。

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会相信他心中的痛苦会比风落更甚。

他爱她,却似乎永远也无法告诉她,更无法去拥有她。他只是风落眼里的那个小弟弟。

没有人知道当子墨时常拉着风落的手去看烟花的时候,还有个小小的影子一直远远地跟在他们的身后,是那么孤独和落寞……

他是那样痛苦,他不知道如何来解救风落,让风落回到从前的快乐时光。他隐隐地知道风落这一生,可能都回不到从前了,因为有一样于风落而言最为宝贵的东西,她永远地失去了,将无法复得……

他一直在酒吧的一个角落默默看着风落,目光一刻也不愿离开她,她的寂寞,她的痛苦,他都看见了,可他只能暂时选择默默守护。

可此刻,他不得不出现了,风落今天太醉了,再不出现,显然将会给这个女子带来毁灭性的灾难。

他一边挥着拳头,一边对着寸头大喊:你这个无耻的家伙,你给我离她远点。

挥出去的拳头是那么狠,因为他心底隐藏的爱是那么深。

“寸头”男人自知不是男人的对手,又有几分心虚,任木希将车里那个昏昏沉沉的女人抱走,垂头丧气地捂着脸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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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都说人在醉酒,意识模糊的状态下时,口中喃喃叫出的名字,不是自己最爱的人,就是自己最恨的人。

“子——墨——子——墨”。

风落躺在床上翻了一个身,嘴里叫着一个人的名字,虽然有些含糊不清,但木希仍能听出风落叫的是张子墨。

张子墨!

这个名字让木希的心猛地抽痛了一下,眼里开始有泪光闪烁。

他将眼睛从风落那张让人怜惜的脸上移开,悠悠地看向窗外,发现夜已经走在了最深处。

他想起了张子墨,那个让他爱恨交织的男人。他想起了数日前,自己身在美国,有一天收到了张子墨的一封邮件,邮件上只有短短的一句话:速回一趟国,有要事面谈。

他有些紧张,他知道张子墨这么急让他回国,一定是和风落有关,是她出事了吗?

不,不,不能有事,他要风落好好的,一直幸福下去。

第二天他便草草交代了一下公司的事情,马不停蹄地飞往了江城这座让他昼夜都牵念的城市,因为这里有他一直深爱的人。

光阴里的故事总是最多的。

隔着六年的光阴,当木希重新踏上江城的这方土地,和子墨面对面坐在咖啡屋里,似乎已经是沧海桑田了,彼此百感交集。所有的往事都在脑海中一一盘旋。

他们俩谁都没有忘记他们之间曾经有过唯一的一次出手,是在木希收到风落即将要和子墨结婚的消息后的某一个夜晚。

那晚,是木希约了张子墨,他们俩在护城河畔,迎风而立,谁也不先开口说一句话。

他们其实是有默契的,张子墨知道木希大抵要和他说什么。

但他没有想到的是木希在半晌后,猛然地转过身,结结实实地给了他一拳。

“告诉你,张子墨,请你好好待风落,这辈子你敢有半点对不起她,我要你好看!”木希对着子墨喘着粗气。

“木希,我也告诉你,请你离风落远一点,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喜欢她。”

转眼,两个男人就扭打在了一起,他们的出手都是那样狠。

他们都在发泄,将多年来压抑在各自心中的不快,全部集中在拳头上。为了一个女人,他们不惧流血。

那一刻,木希伸出去的拳头上积聚的是多年来的无奈和痛苦。他一直记得多年前,当他是个私生子的这条信息在小区里传开来后,很多小伙伴都开始耻笑他,疏远他,只有风落,一如既往地对他,帮他辅导功课,还经常拉着他加入她和子墨的活动里。日久天长,他看着子墨披散的长发,干净的笑容,心里开始有一粒种子悄悄落下。那时他虽然比子墨和风落都小了整整四岁,但他已然知道心里暗藏的是一种美好的情愫,而绝对不是感激,应是叫爱吧。是的,他爱上了风落这个美好的女孩。但他知道自己没有勇气说出口,也无法说出口,因为风落总是叫他小木希,她一直拿他当弟弟。他还看见风落看子墨时,那浅浅的眉弯里盛满了幸福而又羞涩的笑意。

他知道风落的眼里这辈子只有子墨。他也知道子墨确实比自己优秀很多,无论是家庭还是自身,他都无法和子墨抗衡。

这就是木希的无奈,内心其实渴望拥有,渴望给予,却又无法给予,他是自卑的,敏感的,却又是倔强的。他只能这样挥出拳头去,将那么多年来压抑在心中的情绪,统统宣泄出来。

而在张子墨的眼里,他总觉得木希虽然比自己小,却有着超出他实际年龄的那种心智,深沉而敏锐。

他看见木希看风落的眼神,凭直觉,就知道木希一定喜欢上了风落,年龄小又怎样?姐弟恋多的是。男人其实比女人还要敏感。他看见风落和木希说笑时,便会情不自禁地升起醋意,但又不好对着风落发作。他明知道风落爱他,可还是摆脱不了这种想法,可能是他太在意风落了,这辈子风落就是他的全部。所以表面上他和木希称兄道弟,私下却暗藏了心思,对木希多了某种防范。

然而,只有风落这个傻丫头,她不知道这两个男人在她面前,表面上看上去和风煦雨,其实他们俩的眉目间经常暗藏兵器。

那一晚,木希再也控制不住了,他的拳头雨点般落向子墨,即使他明白子墨是无辜的。

而子墨的拳头实际比木希还要狠,这小子偷偷喜欢我的女人,还有种打我?他在心里怒吼着。

那天,两个男人也不知打了多久,直到彼此都感到筋疲力尽,才各自收了手,瘫软在空地上……

数日后,木希看着风落幸福地走进了婚姻的殿堂,他除了送上了他最真挚的祝福,最终还选择了离开这座城市,带着无限的眷恋离开。

就让他祝福风落幸福吧,爱一个人原本就是想要给她幸福,只要她幸福就好,他也相信子墨能够给予。

当飞机飞向去往美国的上空,木希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

尘世里,没有人可以预见自己与面对面相坐的人这辈子日后还会有怎样的交集。书里说:每一次的离别,都是为了下一次的重逢。只是木希和子墨六年后的这一次重逢,又还会有怎样的一次别离?人世沉浮,这个世间有相聚就有离别,有小别,还有永别,天地之间永远暗藏玄机,谁也说不清道不明。

他们坐下后,没有多余的寒暄,只微微点一点头,这一点头里,又有谁能知道,他们之间已经隔了多少的山河岁月?岁月经年,烟云不知人事改。

坐在木希面前的子墨形容憔悴,头发像蒿草,人异常地瘦,眼神焦灼,却又飘忽不定,似在躲闪,是不敢相遇木希询问的目光?还是不敢面对当年那个护城河畔的翩翩少年?

“你带风落走吧!我想把风落交给你。”子墨终于先开了口,声音听上去很空洞。

“怎么?你不想要她了?你想抛弃他?”

木希很冲动,只听见“哐当”一声,木希手中的咖啡杯重重地落在了玻璃托盘上,引得邻桌的人都看向他们。

他绝不允许子墨带给风落伤害,他站起身子,一只手用力揪住子墨的衣领,一只手握成拳头要去揍子墨,可他发现子墨的眼神竟然那么可怜,那眼睛里似乎有一层化不开的雾霭……

“渴——渴——”

寂静的夜里,木希的耳边忽然响起了风落要水喝的声音,他连忙抹了抹眼角的泪水,从回忆中抽出身来。

他托起风落的头,把水送到她嘴边,风落本能地抿了一口水,微微地睁开眼睛,模糊中看见一张男人的脸,既陌生,又有几分熟悉。

她的胸口仍然有一团火在燃烧,脑海里闪过子墨和一个陌生女子纠缠在一起的画面,她忽然泪流满面。

她有短暂的清醒,继而又是一阵模糊。两种意识不时交替着,折磨着她。

她想起了张子墨,爱和恨同时涌上心头。

她看见面前的男子正俯着头,看着她,眼神焦灼。这张脸很俊朗,风落心下猛然闪过一个念头,决定让眼前的这个男人来成全自己。

就让自己毁灭吧,也许痛到极点就感觉不到痛了。

她伸出手在木希的腮边抚摸着,眼神迷蒙。

“亲我——亲我——”她用力勾着木希的脖子,努力将自己的嘴唇一点一点靠近木希那两瓣丰盈的唇。

木希有片刻的恍惚。

他日思夜想的女人,此刻离他是这样地近,那如兰的气息就在他的鼻翼边萦绕着,只要他迎合,那么他将拥有她——如果那也算是拥有的话。没有一个男人不想和自己深爱的女人天地合一。可是,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风落是那么美好,他怎能亵渎?

他知道风落这是在毁灭自己,想不留余地。

他的心那么疼!

他想起了子墨的话:好好照顾风落,她以后的幸福我交给你,但你一定要保守住这个秘密。

木希承认自己答应过要按照子墨的话去做,也想过照着去做,可后来因为种种因素一直踌躇不定。

这一刻他看着风落的样子,才更加确定风落是那么爱子墨,无人可以替代。他为自己曾经想过要去配合子墨,而感到羞愧,因为他知道那背后其实也隐隐地暗藏着自己的一点私欲。

他暗暗做了一个决定。

他慢慢挪开风落的手,发现风落的手心滚烫。

她发烧了。必须去医院,必须去医院。

木希很紧张,开始手忙脚乱。

风落还在对着他笑,眼角挂着眼泪在笑,痴痴的,一边用手试图去解自己衣服上的纽扣。

木希看不下去了,握着风落的手:“风落,你不能这样,你醒醒,我这就带你去医院。”

外面,夜色苍茫,空阔的马路上木希的车子载着昏昏沉沉的风落一路疾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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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医院里,木希自始至终都没有合过眼,他两眼通红,嘴角起了泡,明显是急火攻心。

他在等风落醒来,陪她一起去面对一个事实,这样做,也许才会无愧于自己,无愧于风落,更无愧于子墨,无愧于他们三个人在人生中的一场相逢。

从国外回来后,木希一直没敢见风落,一直躲在一个幽暗的角落,远远地看着她。他不想靠近,其实是不敢接过子墨对他的嘱咐,是他的内心充满了矛盾。

去见风落吧,按照子墨的话去做,带风落走,那是你一直想要的。哦,不,不能,难道真的要隐瞒风落一个事实吗?那么做究竟是给风落带来幸福,还是给风落带来伤害?带来一辈子无法弥补的遗憾?就是这样的两个自己一直在心房里冲突,把他折磨得痛苦不堪。

他内心还有过一个想法,就是想让风落一个人静一静,也许她能渐渐想通,她能从她心中的那片阴影中走出来,可这么久了,却丝毫没见起色,他看见的只是风落越来越颓废。她不梳妆,不工作,昨晚竟然想那样糟践自己……

眼前这个女子她该怎么去面对?

其实,他要面对的又何止是风落?还有子墨;他要面对又何止是感情,还有自己的一份良知。来去的路呀,是那么难以抉择。

原本在这人世间,每个人的去向都是那么不可莫测。

风落一直睡到中午才醒来,微微睁开眼睛的一瞬间,朦胧中看见眼前有一团黑色的影子,她以为是子墨,她记得子墨一直喜欢穿黑色,看上去是那么沉稳。

她的心头隐隐地掠过一丝欣喜。她多么渴望是子墨来找她了,迷途知返了。

直到眼前人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她才发现是一场空欢喜,原来眼前人是几年前飞往美国的木希,是那个时候时常跟在他和子墨屁股后面的小弟弟。

呵,时间过得真快,有六年没见了吧。

木希变化很大,蓄了胡子,似乎不再是当年那个总是穿牛仔裤,白衬衫的少年了,他也穿黑色了呀,她记得多年前木希说他不喜欢黑衣服的。原来人总是会变的,就像子墨,变得让她觉得面目全非,变得让她觉得他们之间从前的那些美好只不过是南柯一梦。

“风落,你终于醒了,头还疼吗?”木希声音有些沙哑,但很柔很磁性,他看见风落看她的眼神里有一丝失望和怅然。

“木——希?你怎么回来了?我们怎么会在这里?”风落充满了疑问,声音寡淡。

六年不见木希,风落本该在见到木希的瞬间,展开手臂给木希一个拥抱。是该有激动,是该有久别重逢的喜悦,可这一刻,她的心情却是那种无边的灰暗。

“你仔细想想,你昨晚喝酒了吧?醉成那个样子,如果我不及时出现,后果不堪设想。”子墨暂时避开了自己如何回国的那个问题,他发现自己到了关键时刻,还是没想好如何回答,是继续隐瞒下去?还是如实相告?

风落似乎想起了什么,闭起眼睛,将手插进头发里,眼泪缓缓地落了下来。

“酒,酒,我还要喝酒。”风落开始狂躁不安,掀开被子下了床,欲往门口走。

爱情是有魔力的,可以拯救一个人,也能摧毁一个人;可以让人容光焕发,也能让人形容枯槁。没有了子墨的爱,风落已然觉得自己没有了灵魂,她的心好似坠入了无底的深渊。

“风落,你这样下去,子墨会不安的!”木希一把抓住风落的胳膊,他再也看不下去了。

“你别跟我提他,他是个混蛋,是个骗子——我恨他!”

这一刻,风落是真恨。她恨子墨无情到不来看她一眼,看看她过得好不好;他恨子墨那晚的眼睛里找不到一丝留恋,她恨子墨……

“不,风落,你听我说,子墨是爱你的,没有人比他更爱你,也没有人更值得你去爱!你安静些,我告诉你真情。”

木希的语气透着几分冷静和笃定,他终于下定决心去面对,不再迟疑,他终于坚定自己不想风落错把一份无私的爱当成是负心。

风落的目光来回在木希的眉目间扫着,想弄明白木希的话究竟意味着什么?

木希走向窗前,他看见有一只燕子正往西飞去,孑然一身,是那么小,那么孤单,像谁单薄的身影,在他的视线里渐渐消失得没有踪影……他觉得天地之间一片迷蒙。

子墨,请原谅我不能遵从和你的约定!木希的脑海里闪过一副画面:子墨冰冷的手和木希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彼此久久不愿松开。

木希闭起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开始向风落讲述一个悲怆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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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忽然就起风了,天阴了下来,风卷起落叶在空中不住地盘旋,有雷声自天边滚过来,“轰隆隆”几声,只一两分钟的光景,便在人们的头顶上炸开,不一会,天地间便挂起了无边的雨幕。

“子墨——子墨——”。

纵然天地间有哗哗的雨声,也没能将风落这一声声声嘶力竭的呼唤声淹没。

风落兀自奔跑在茫茫雨幕里,脚下一滑,摔了下来,膝盖磕破了,瞬间流出血来,她顾不上这一切,爬起来,依然继续向前奔去。

她也不能再等木希去拿车,她等不及了,一分钟都不能等了,一任木希在后面大声地呼喊着她。

……

是位于护城河前方的一片墓地里。

这一刻,子墨的相片是那么真切地在石碑上静默着。

“子墨——子墨,你好傻……”

风落扑倒在墓碑前,用颤抖的双手去来回抚摸子墨那张最好年华的脸,面颊上泪水长流。

木希站在风落的身后,他并没有去拉风落起来。就让这个女人为子墨流尽毕生的眼泪吧。他和风落一样无限思念子墨,思念那个曾经和他在护城河畔彼此挥拳如雨点的男子,有担当的男子……

人世间,所有的灾难只有在有了比较之后,才知道原来有些事情本还不是最糟糕的,当初怎么就会痛不欲生?就如当初子墨只是“背叛”了她而已,而现在,和两个原本相爱的人阴阳两隔比起来,之前的那种“伤害”又算得了什么?

真的阴阳两隔了吗?风落不愿相信,她宁愿是子墨辜负了她,是如离婚那天子墨对她所言,他将带着那个女人离开江城,去组建了一个温馨的小家;她宁愿这是继子墨找了一个酒吧女,在家中上演了一出“出轨”的假戏后的又一个假象,又一个谎言。

她自责自己不是个称职的妻子,怎么能够承受得起子墨那样厚重,无私而又无边的爱?!她恨自己怎么就从来没有在意过子墨曾经有很多次捂着自己的胃部,眉头紧锁呢?她怎么就一定要假装骄傲,而不愿去试着挽回一段婚姻,多问子墨几个为什么?如果时光可以倒流,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或许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她无法想象子墨那天眼神中所表现出来的决绝背后,究竟隐忍了多少不舍,多少无奈和辛酸;她更无法想象子墨在得知自己到了胃癌晚期,已经失去治疗意义后的那个消息后,曾经有过怎样辗转反侧的夜晚,才做出了那样一个感天动地的决定:不让风落看见他病痛的样子,不让风落跟着他痛苦,不让风落有一天去面对他的死亡……让风落看见那天他和他找来的酒吧女刻意制造出来的假象后,对他只剩下恨意,让她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就能开始新的生活……这是子墨最后的夙愿。

原来爱从未离开……

雨不知何时停歇了,暮色渐渐四合,远天有大把大把的烟花在晚空中绽放,风落抬起泪眼,这一刻,她觉得烟花是那么暖!那么暖!

【五】

这是很多年前发生在江城的一个故事,第一次听说这个故事那年,我十六岁。

这个故事似乎没有真正的结局,因为没有人知道风落和木希最后的去向,我也不想再去追问。原本这人世间没有结局的结局,才是最好的结局。

我只想知道子墨为何那么傻?在最需要温暖的时候选择让自己深爱的女人远离?是对还是错?这样的举动似乎有些不可思议。如果子墨不那么做,风落就真的会无法从他的死亡中走出来了吗?是不是子墨太高估了自己在风落心中的分量?不是说时间会淡忘一切的吗?即使子墨不这么做,我想风落有一天也会去好好生活吧?他又为何只想到了让木希带风落走?而没有想过风落爱不爱木希,愿不愿意接受……

诸多的不解,直到我三十二岁那年,当我深深地爱上了一个男人,当我们彼此都深深相爱时,我才有了答案,感谢真爱让我成长。

原来真正的爱是给予,不是占有;是付出,不是索取。就像子墨对风落,就像木希对风落,只要对方幸福就好,相信这是爱恒古不变的真谛!

在子墨的生命即将走到终点时,他是慌乱的,是紧张的,是方寸大乱的,难免会出现错乱,考虑问题会有所欠缺,这个世界有他最在意的东西还没有来得及安排,他怎么能不慌乱?他没有多少时间了,他必须很快做出决定,慌乱下他根本想不到一个谎言一样会给风落造成那样万箭穿心的伤害,那时他想到的只是尽可能地不让风落看见他日渐消瘦,被病魔折磨得痛苦不堪,他在得知自己身患绝症后,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时间能够安排好风落以后的生活,他知道风落那么不会照顾自己,他必须替她安排。于子墨而言,以后的一切都是未知的,不确定的,他唯一能确定的就是木希和他一样爱风落,他相信在美国一路打拼的木希能够给风落带来幸福……

此刻,我站在窗前,想着人世间那些被掩埋在光阴里的故事,泪早已是千行又千行!

今天,就让我将风落和子墨的那份真爱在此处落笔吧!

愿人世间真爱永恒!!

文:月满西楼QQ:2934813748

编辑:丢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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